苍壁书_分卷阅读_26(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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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长久不闻声响,夭绍只觉腿骨间痛楚侵袭向了周身,神思发昏,再难顾忌商之的答复。不知过了多久,待商之缓缓收力后,那股疼痛方渐渐消减下去。夭绍这才透了口气,商之的声音亦在此刻传来,道:“失忆之症并非固疾,待到了洛都,我再问问澜辰,或能寻到治愈的法子。”
  夭绍睁开眼,道:“憬哥哥也在洛都?”
  商之收起金针,悠悠道:“除了他,你的伊哥哥也在。”他为她施针耗了不少气力,此刻也是气息不匀,白玉般的脸庞上起了浅浅绯红,烛光下的俊容更显出几分惊人的华美。
  夭绍看了他一眼,心莫名地怦然乱跳,又赶紧敛目。
  商之在旁饮了口茶,转过头来见她仍是蹙着眉闭着眼的模样,轻声道:“还痛?”他伸手过去,宽长的黑袖掠过夭绍的额角,她又闻到了那股幽冷清淡的香气,心绪顿时没来由地发慌,脸上隐隐发烧,忙道:“我不痛了。”
  她面颊通红,恰如扑水桃花的秀丽动人,商之微愣,心中也忽觉异样,掉开目光,刹那竟是不敢多看。
  夭绍起身坐直,轻轻道:“尚。”
  生平第一次听她呼唤自己的名字,那是少时等了太久的期待,只是如今听入耳中,那惊喜的感触却未免茫然而又模糊。商之身体僵硬,半晌方涩然道:“明知自己受不了湿寒,为何昨日要去洛水之中寻找那断裂的石梁?”
  夭绍道:“飞虹桥是伯父生前的功绩,我知道你不甘心。”
  “桥都断了,不甘心又有何用呢?”商之言词蓦地又冷如冰封,“再说,我和你其实并不熟,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些的。”
  “什么才是熟呢?”夭绍微恼起来,忍不住反问,“我和你之前是未见过,可小时候大人们口中总说的那个天资奇才的独孤家的儿郎独孤尚我却一点也不陌生,伊哥哥他们口中说的那个风姿潇洒、精于音律的尚我也不陌生。怒江上吹的那首曲子,当年还是你谱的,也是你让伊哥哥他们带回来送给我的。你都忘记了?”
  “小时候……”商之微微一笑,声音里尽是孤寂,“我是当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他盯着夭绍,烛火灼灼,却将他的目色映得一片冰凉,毫无温情。夭绍不自禁一个寒颤,商之扬起唇角,慢慢问道:“你问过我那么多,为什么却从不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于我而言,那可能仅仅是几句话,可于你而言,却是生死本身,我现在还不想听,我也不好奇,”夭绍的话语明晰温柔,一字一句道,“我只要知道,你现在还活着,那比什么都明白。”
  商之怔了怔,眸光一霎深邃暗远,紧紧望入夭绍的眼眸。
  夭绍并不躲避他的目光,对视良久,她心中却忽起酸涩,眸中莹光一闪,竟是泪意涌起。
  “你……”商之无可奈何地叹息,“既如你方才所说,那还哭什么?”
  你是还活着,可有些人,他们远去了,却再也回不来了――八年前的一幕幕风逝般掠过眼前,夭绍的心蓦然割碎似地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笑了笑:“好,那便不哭。”
  烛火下的容颜一笑时似细雨中初绽的新荷,娇柔静美,令人望之沉沦。商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温热的湿润沾染指间,却仿佛带着熨至心尖的滚烫,从此刻下印痕,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舆驾自曹阳启程向北,近暮歇庐池。
  再行一日,黄昏时分,公主舆驾抵达洛都。都城南首的明庆门在夕阳照耀下金壁辉煌,锦幛如霞,染红了黑色城墙,红锦地衣连绵而设,直通城北隐耸入云的宫阙。北朝丞相裴行领百官侯在此处,城中纷涌而出的百姓围观似海,沸腾的欢声如一波一波荡漾起伏的潮浪,湮没了礼官们的华章恭颂。
  一通繁复的排场后,舆驾才好不容易得以入城。此时天色已暗,满城灯火璀璨,煌煌洛都不负盛名,九陌街巷亮如清昼,薨宇齐平,四望如一。东朝邺都的繁华,充满曲迤婉转、内敛隽秀的风流,而北朝的洛都,则繁华得龙虎腾跃,跌宕起伏的雄迈之风中却又含带几分旖旎妩媚的撩人。
  夭绍坐在车里,一路顾盼不及,一路感叹连连。她举眸遥望,不经意瞥见街道一侧的高楼上悬着“采衣楼”的匾额,下意识凝眸去瞧,正见采衣楼顶层上,那个青衣淡缈的身影。
  云憬凭栏闲坐,静静望着楼下冗长的车队。虽隔得远,他却还是一眼瞧见了跟在公主鸾驾之后的马车中那偶尔一现的清丽容颜,两人视线交汇,俱是一愣。
  夭绍对他微微一笑,移开目光,复又打量四周景致。
  云憬抿了抿唇,接过偃风递来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冰雪般的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他抬头望去繁星密布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美好的夜,却注定无法宁静。
  .
  “冬,十月庚戌,东朝明妤公主舆驾至洛都,百官迎于明庆门,是日,举国欢腾。
  十月癸未,匈奴大破柔然三十余部,获七万余口,马三十余万匹,牛羊百四十余万头。十一月,丁亥朔,柔然女帝将三万骑绝漠千余里,破匈奴七部,获二万余口,马五万余匹,牛羊二万余头。胡族诸部大乱,北疆不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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