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吉隆(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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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蒙正脱掉了那件与他气质不符的印花衬衫,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外间暗红色的布面沙发里,正尝试用牙齿咬住白色绷带的一端,包扎手腕上的伤口,茶几上还有残留血迹的棉签和消毒药水。
  电视机里传出细小的播报声。齐映大概听出是有关局势的新闻,但吕蒙正很快拿起遥控器,调换了频道,变成了一首叫rasa sayang的欢快歌曲。
  满意于这首歌带来的轻松氛围,吕蒙正放下了遥控器。
  “醒了?饿不饿?”他精神不济,但还是朝齐映笑了笑,“他们去买吃的了。”
  齐映感觉他现在面对这个人的情绪,就像沙发背后年代久远的米黄色壁纸,模糊得难以看清。
  高兴?感激?
  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感激涕零。
  现在有点不是滋味,迷茫更多,新亚共和这个所谓的故乡是一个巨大的盲盒,面前的吕蒙正也是。
  “还好,不饿。”他走近到距离吕蒙正膝盖一步的地方,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不睡一会儿?”
  “我不困。”吕蒙正用虎口压着松散的绷带作势要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齐映就往前迈了一步,抵住吕蒙正的膝盖,禁止他站起来。他不容拒绝地从他手里把绷带接过来,绕过虎口又多缠了一圈,最后在手背上绑出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学医多年,这项技能没有随着记忆丢失,仿佛刻进dna。
  两个人都满腹心事,但都没有说话。包扎完成后,齐映走到窗台边取出包里的体温计:“再测一次体温。”
  38.2c。
  又超过38度了。齐映坐在吕蒙正旁边,对着这个数值皱起了眉。
  “还没到注射普通抑制剂的时间。”齐映忧心忡忡,“而且抑制剂也不多了。”
  吕蒙正还在转着手腕,翻来覆去看齐映给他包扎的蝴蝶结:“我让他们顺道去药店看看,但恐怕市面上很难买到和军方抑制剂效果一样好的。”
  齐映说:“这样下去你撑不住,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说完他就发现这句话有失正确:“我是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吕蒙正回答:“现在外面局势很紧张,槟城那边的船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估计还需要三到四天。”
  当这个时间确确实实摆在面前,齐映发现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吕蒙正身体又侧过来一些,审视着齐映,他一头羊毛卷散着没心情扎,咋咋呼呼得蓬乱着,咖色的发圈套在他的手腕上。
  “齐映。”他说,“现在我们有一点时间,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齐映看起来有些苦恼,过了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在新亚共和……”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来,“我父母……或者说我还有家人朋友吗?”
  吕蒙正片刻的沉默,让齐映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约是初中的时候你父母就牺牲了,他们是优秀的军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很遗憾……之后你的舅舅舅妈成为了你的监护人。当然,他们也继承了你父母的遗产,所以可想而知,你成年以后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至于朋友……”
  吕蒙正说:“你大学毕业后,世界各地陷入战火,你加入了ngo组织,离开新亚共和到处飞,帮助战争中受伤的人。所以……你在新亚的朋友也不算多。”
  这段叙述进行的过程中,齐映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直到此时才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身体上的伤痛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齐映知道,只要记忆的谜团还在,他就不算真正痊愈。而此时他感到体内深处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吕蒙正帮助他一点一点拼凑起过去的生活,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合理的,他没有声名狼藉,也不是众叛亲离,他的人生和其他人一样,念高中,读大学,学医学再去实习,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只是没能陪他走太久,才会没有人来寻找他。
  他同时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吕蒙正说他们交集不多,高中毕业后从未联系,但他似乎对他的去向和动态,如数家珍。
  “而且你两年前乘坐的飞机是战时医疗援助部特派,从也门起飞,我调用政府的资源查到你的座位号,但等我赶到迦苏,他们说飞机降落时发生剧烈爆炸,一切都烧得面目全非,这个座位上的人已经碳化,登记了死亡,然后和无数战时去世的人一样,拉到阿南墓园埋葬,没有碑,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埋在哪一块土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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