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自惩(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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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清并不气馁,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我来还你僧衣,那晚多谢。”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终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声响,像是蒲团摩擦地面,接着,门扉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元忌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
  暮色余晖落在他身上,怀清抬眼看去,心头微微一震。
  不过短短几日,他清减得厉害,原本合身的僧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衬得肩膀的线条更加峭直,也越发显得身形孤拔。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唇色极淡,眼窝下有着明显的淡青阴影,使得那双总是平静垂敛的眼眸,此刻更显深邃,却也透着倦怠与疏离。
  最刺目的是他的额头,有一片暗红色的淤痕,尚未完全消退,像是反复叩击硬物所致。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被风雨侵蚀过的玉像,依旧洁净,依旧挺直,却从内里透出一股耗损过度的冷寂之气。
  元忌看着怀清,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无那夜的慌乱,也无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是明确的、拒人千里的沉静。
  “怀清小姐。”他没有开门,隔着缝隙,声音干涩低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僧衣不必还了,此处清净,小姐请回。”
  说罢,他便要合门。
  “等等。”怀清迅速伸出一只手,抵住了门板,“小师傅就这么不待见我?连门都不让进?”
  元忌的目光落在她抵门的手上,停留一瞬,复又抬起,看向她的眼睛,“小姐千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前番种种,皆是小僧之过,自当潜心忏悔,以求清净。”
  “还请小姐成全。”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也将那夜的意外全部归咎于自身,态度恭谨,却冰冷彻骨。
  怀清看着他额上的淤痕,又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忽然笑了,“忏悔?”
  “小师傅是在向佛祖忏悔,那夜不该救我?还是忏悔你的手指,碰了我?”
  最后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气音般送入他耳中。
  元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扣着门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小姐慎言 那夜只为救人,别无他念。如今小姐既已无恙,前尘便该了断,小僧修为浅薄,唯恐再扰小姐清静,请回吧。”
  他再次用力,想要关门。
  怀清却抵着不放,她甚至直接推开了门,凑近了些,盯着他额上那块淤痕,“这伤是磕头认错磕出来的?你以为折磨自己,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这般,究竟是怕我继续纠缠,还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戒定慧?”
  “元忌,你修的是佛,还是自欺欺人?””
  怀清声声质问,却只见那深潭依旧一片死寂。
  “怀清小姐既知‘戒、定、慧’,可知为何将‘戒’置于首位?”
  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非为束缚,实为护持。护持己心,亦护持他人之心。”
  “贪嗔痴慢疑,五毒炽盛,烧灼的究竟是旁人,还是自身?小姐以欲钩牵,是缚我,还是甘愿自缚于这颠倒幻梦之中,以此暂忘尘世别的烦忧?”
  元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小姐欲观小僧破戒失态,是向外求一个‘证明’,殊不知,向外驰求,即是迷失。你眼中所见小僧之‘定’或‘不定’,不过是你心中之镜所映照的‘自心不定’罢了。”
  话落,元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风中,“执念是苦,妄言是业,怀清小姐聪慧,当知进退。”
  “佛海无涯,小僧此身已许佛门,心如止水,万念皆空,不涉红尘。”
  这一次,他不再容情,手上力道加重,怀清站在门外,看着他背后佛龛里那尊低眉垂目的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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