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烟燻的葱油饼,与洗不掉煤灰的火车手(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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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洗澡吧,身上都是夜市的油烟味。」芝纬说。
  「女士优先。」小威把乾净的毛巾递给她。
  芝纬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热水哗啦啦地流出,蒸气慢慢瀰漫开来。
  就在芝纬准备洗脸时,她透过充满雾气的镜子,看到浴缸角落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旧式白色汗衫的老伯伯。
  但他看起来非常「脏」。
  他的全身,从脸、手臂到脚,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黑色的污垢。那是煤灰,是长期在高温锅炉旁工作,渗透进毛孔里的煤灰。
  老伯伯正拿着一块破旧的菜瓜布,拚命地刷着自己的手臂。
  「刷不掉……怎么都刷不掉……」
  老伯伯的声音充满了焦虑与悲伤。他用力之大,彷彿要把皮都刷破了,但那层黑色的煤灰就像长在肉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样怎么回家……阿木会怕……老婆会骂……」
  芝纬愣了一下。「阿木?」
  她想起了白天在林场遇到的那位热情的「阿木伯」,还有他说过的话——「我老爸以前是火车上的司机,一辈子都在这条线上,死的时候也是倒在驾驶座上。」
  这是一隻「尽责却自卑的火车铲煤手鬼」(早期蒸汽火车需要司机与司炉,司炉负责铲煤,最脏最累)。
  他生前为了养家,每天在几百度的高温旁铲煤。下班时,全身上下只有牙齿是白的。他最怕的就是带着这身脏污回家,怕弄脏了孩子的衣服,怕被邻居嫌弃。
  死后,他的灵魂依然被这层象徵劳碌的「煤灰」给困住了。他觉得自己脏,不敢去投胎,也不敢回家看孙子。
  「水……水太冷了……洗不乾净……」 老伯伯无助地哭着,黑色的眼泪滴在白色的磁砖上。
  9.3 勋章是洗不掉的
  芝纬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这不是脏,这是父亲的顏色。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她转身,将洗脸盆的水龙头转到最热,浸湿了一条厚实的毛巾。
  她走到浴缸边,蹲下来。
  「老伯伯(o-ji-san)。」芝纬轻声唤道。
  老伯伯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缩了一下,试图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别看……脏……会弄脏你……」
  「不会不会。」芝纬的声音温柔得像浴室里的暖雾,「这一点都不脏。这是荣誉的顏色。」
  她伸出手,虽然碰不到实体,但她将那条热毛巾的「温暖气息」覆盖在老伯伯那双乌黑的手臂上。
  「阿木伯今天带我们去林场了。」芝纬轻声说,「他很骄傲地跟我们说,他爸爸是开火车的英雄。他说,如果没有您在火炉边流汗,那些木头运不下来,罗东就不会这么热闹。」
  老伯伯愣住了,手里的幻影菜瓜布掉在地上。
  「阿木……阿木真的这样说?他不嫌弃我脏?」
  「真的。他很想念您。」芝纬看着他的眼睛,「您身上的这些黑,不是脏东西,是您养大阿木的勋章。勋章是洗不掉的,也不需要洗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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