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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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好眼力。”谢允明轻声赞。
  “臣随先父练就一身本领,先父在战场上从无败绩,却只输过一个人,正是他的好友邵将军,邵将军退离了朝堂二十载。”秦烈道:“如今却为殿下再出笔锋。那封呈予陛下的信,正是邵老将军手书,对么?”
  “没错。”谢允明坦然承认。
  “臣还听闻,殿下八岁时,曾离宫前往夷山静养……”秦烈继续说道,语气已是笃定。
  “是。”谢允明再次给予肯定的答复,“夷山,正是邵老将军隐退之地。”
  他八岁那年,去往夷山,一路换马,昼行夜藏。
  雪线渐退,山势陡起,青布小车弃于山脚,改乘滑竿,谢允明裹着厚衣,额上仍渗冷汗,却睁大眼,看云雾自足底生出,像踏在涛头。
  踏上夷山,转过最后一道弯,峰顶忽现平阔。
  坪下有松,松下立着一人。
  那个男人身穿布衣,他扶着把木剑,回身,目光穿过山风,先落在谢允明脸上,再移向厉锋,最后又落回谢允明,低声笑叹:“小殿下,我认识你娘。”
  邵将军是新元开国第一武将,封狼居胥后卸印归山,自此人间蒸发。
  其归隐去处,皇帝三问而不获,唯一人知,正是谢允明他娘。
  他离京前,于长亭设残棋,阮娘提灯而至,他推枰叹曰:“阮小娘啊阮小娘,你曾靠一盘棋俘获我,让我为陛下卖命,如今又用一局棋送我。”
  阮娘问:“就不能不走?”
  邵将军答:“陛下如今手握天下,只分君臣,他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也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男人。”
  “后宫是磨骨锥心之地,你见过外面的广阔天地,性子要强绝不肯让步,只怕难圆满,若有一日需要人相帮,就去夷山寻我罢。”
  许多年后,他没等来棋盘上对弈的故人,而是故人之子。
  谢允明得他照顾,在山顶上自由度日。
  厉锋见他武功高强,便生了向他学武的心思。
  邵将军问他:“为什么想学武?”
  厉锋答:“有了本事,就没人敢欺负主子,我可以把那些人都赶跑!”
  可邵将军却哈哈大笑,他屈指重重地弹了弹厉锋额头:“傻孩子,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拳脚。”
  谢允明正捧着药碗,闻言抬头:“不是拳脚是什么?若无刀无刃,无力无勇,如何伤人?”
  邵将军收了笑,蹲下身,粗糙食指轻点小殿下的心口,一字一顿:“你爹伤你娘,可曾动过一兵一卒?你恨自己这副病骨,恨到夜不能寐,这恨便是利刃,先割了自己,再割旁人。”
  谢允明怔住,药汤氤氲,雾气打湿睫毛,他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被戳开一个极细的口子,有风灌入,冰凉,却带着松脂的清香。
  转眼冬去春来,山桃初绽。
  谢允明咳疾渐缓,眉宇间却添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某夜,山雨暴至,雷声滚滚。
  谢允明披衣起身,见邵将军独立于崖边,负手向雨,像一尊铁铸的碑。
  他走近,雨丝打湿他绒衣,亦打湿邵将军的鬓边白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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